集序

- 趙序 -
1963

 

趙鶴琴

 

        中國畫與字是孿生的。在原始。有了言語。始造象形字。字即是畫。人事繁了。象形不夠用。乃生指事字。指事不夠。生會意字。會意又不夠。生諧聲字。諧聲字又不夠。乃生出轉注字和假借字。這樣蔓延滋長。才造成一套中國奇美的文字。後人稱為六書。可知中國文字。都從象形字展轉發生。每個字都有形。聲。義三個元素。即使現代人所寫的真書。多少屬於象形的。書法到了最後。楷書歸納為八法。側。勒。弩。趯。策。掠。啄。磔。(近代人稱點。畫。豎。鉤。踢。撇。拂。捺)。八種寫法。同時中國畫隨著文字。逐步擴展。變化。完成更早。雖然畫的結構。受著大自然的影響。變幻更大。倘將畫的組織成分。細細分析一下。總是離不了八法。所以「書畫同源」已是鐵定的事實。不容辯論的。
       
關於國畫的技巧。經過幾千年幾十代無數畫家的創迼。研究。開發。愈鍊愈精。愈鎔愈微。初在畫內。神有不足。又用金石文字的雕刻來映發。到了今天。中國畫已不僅是中國單純的藝術品。實在已成為一種最高深。廣博。複疊的藝文品。包藏有嫻熟精怪的書法。偉大馴雅的哲學。優美的詩文和奇古的金石。所以學習國畫的。至少非先有二三十年的苦工。很難暢曉通達。隨意運用。而且國畫的神化。又極速迅。到宋元時。即已達到「形而上」的階段。提倡六法。專重氣韻。一切寫生。著重在破形撮神。表情達感。現在畫人。競求抽象。其實國畫的內心。早存有無窮盡的抽象資料。為何人們不去發掘這個寶藏。可是。我並不主張復古。但極端贊成研古。必先博古而後可以通今。生而知之或不學而能的。我還沒有見過。所以我對於勤苦學古的畫友是十敬仰的。畫友范子登君同駐龍城。相交有年。時過寒齋談藝事。我讀過范君好多作品。很欽佩他他治藝的認真。近來他將要刊印其所積的畫件。向國外發表。囑我寫序。而且說「當今抽象高潮。我拿這古典派的國畫去展佈。恐怕不行」。我就回答「這話等於擂鼓三通」。因為就我所知。范君學畫。已經三變。早期撫宋元工細人物花鳥。仿石恪顧愷之一流。用筆近古籀。中期改潑墨。流動好似飛白。近期忽變大寫意。多寫荷蕖墨竹等巨幛大軸。一揮而就。浩瀚矯健。似寫擘窠。當這西畫界尋覓抽象資料的時候。范君的大潑墨應當交好運的。為何不行。國畫界不應自卑。一方面應勤向古庫發掘。又一方面應力自創新。向外倡導。使國畫發揚廣大。使世界人們認識中國的神妙偉大。領略真而同歸於「止於至善」的境界。這是我所馨香禱祝的。一九六三年三月二十日寫於九龍宋王台畔之鵝他軒。